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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18 兰花指之重生[ 文字 · 异灵 ]
兰花指之重生
文：光。
他抬起自己的左手。用最轻微的姿势，在空空的黑暗里，他翻腕儿，食指和拇指终于接触，然后如同流水般得一转，整个手臂幽雅地在身前划出一道弧，身子随着就蹲了下去。
嘴角稍稍翘着，挂着笑。
终于愉悦了。
一切缓慢柔和。像瓷器，百年可观而不可动。
声色俱艳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身段，笑得更是得意。
他的这只手，改是改不了了。
唱戏、吃饭、写字、打水。就连睡觉时拉拉被子，都不自觉得用两个手指。
坐的时候也要并着腿，歪到一边。
笑的时候捂起嘴，使劲抿着，生怕露出那一排白色小齿。
穿着戏服是这样，不穿，也是这样。
他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女人。如水般透明清盈。
镜子前面，他翘起脸，看着自己的喉结。他狠不得挖它出来，剁碎了喂狗。或者拿去火上烤一烤，直到辨不出模样。
他唱：咿呀，咿呀，咿呀呀。
两个音被他吊得转三转，再提上去，最后拉长音。
他看着自己的刺凤的袍子，看着镜子里的粉粉白白的油彩脸。
走一个。碎步子，手还是那个姿势，头还是扭着。
然后，他死了。
很多年之后，他得到重生。
因为他在天上，给王母演了一出戏，加了赏。便准许回来投胎。
转世做人。
一个初出尘世的婴儿。一切都是新的。
天，地，人。
风，雨，雪。
人一落地，前世的所有都不记得。
这多好。什么都不愁了，不用管那份戏里戏外的词儿啊，腔儿啊的。
他长大成人。
什么都不记得。
他和平凡的男人一样。
粗矿，豪情。
骂街，打架。
喝酒，起哄，
贪银票，吸鸦片。
他把上辈子他没做成的事都做了。
他不自知。这是命吧，阎罗王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定下来的。
他终于再一次地，阴错阳差地，站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戏台上。
身份大有不同了。
这辈子，轮到他是听戏的人，是花钱的主儿。是爷。
他只听男人唱男人的戏。他不知为什么，一生下来就反感那些花腔儿的人儿。不男不女，不阴不阳。
怎么像个人呢？
开场前一天。他来这里看场，定位子。
他选了个最正中的位置。提前定了瓜子，核桃仁，绿豆膏，还有杏仁豆腐和龙井茶。
他听见有人在幕后拉嗓子。咿咿呀呀。
声音好象是从嗓子眼儿里憋出来的一样。别扭极了。
他往后退，心中听着这样的音儿就恼。
他猛得一拽幕布。
他看到一个戏子。
脸上了戏妆，清秀如水，笑浅三分淡。
最是一个美人儿。
戏子拧着身子盘坐在地上，来了个盘龙望月。
他看着戏子——他看到了戏子那白净的脖子上，有一个明显的结！
他眼睛瞪圆。
他扼住他的脖子。
他恨得左右磨牙。
他不知道哪来的火气，哪来的勇气。
他抄起后台的剪刀。
凌厉的手法。他看到红色的血液如同一场丰盛的大戏。
有刀枪拼杀，有皇帝群臣。
最终，他的手上拿着一颗珠子。
他得意地笑着。
他用血淋淋的手捏着它。高高抬起，迎着灯光。
他想把这个让他深恶痛绝的东西看个明白。
看了一面，他转一下手，再看另一面。
他看得透彻了。
他不知道。他杀掉的那个戏子，其实就是他自己。
他再转一下手，他的手仍旧是一朵兰花。
如此得多娇妩媚。
绝世风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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